| 中国林业经济问题综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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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林祥金 文章来源：中国林牧渔业经济学会林业经济专业委员会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6-6-2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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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关于林业经营理论的发展问题
自上世纪40年代以来，世界林业经营理论经历了四次大的飞跃，每一次理论上的飞跃都对当时的林业发展产生了推动作用。
第一次飞跃是永续利用理论的产生。它的最大贡献就是认识到森林资源并非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只有在培育的基础上进行适度开发利用，才能使森林持久地为人类的发展服务。为了实现森林的永续利用，在这个阶段提出了木材培育论。该理论认识到森林资源不仅可以实现自然更新，而且还可以在人力的干预下实现人工更新。它认识到人工林具有生长迅速、目的性强、单位面积产出量大等优点，人类可以通过发展人工林来满足自身日益增长的对木材的需求。在少林、无林地区，如果生长条件具备，木材培育可以作为一条缓解木材供求矛盾的有效途径。
第二次飞跃是森林多功能论的提出。它的最大贡献就是承认非木材林产品和森林的自然保护与游憩价值不亚于木材产品的价值，而且随着社会需求的变化，后者对于人类的价值会日益增加并上升到主导地位。
第三次飞跃是近自然林业理论的诞生。它是在对木材培育论进行反思的基础上提出来的，虽然人力的干预可以获得木材的高产，但对生态环境往往带来某些潜在的负面影响，消除这些影响甚至需要付出更大的代价。“近自然林”经营理论通过三要素,即:混交、持续、与环境相适应来消除这些不良影响。该理论适用于生态公益林的建设和人工林的改造。
第四次飞跃是森林可持续经营理论的建立。它把当代人的利益和后代人的利益，把务林人的利益和全社会的利益，把林业的经济效益、生态效益和社会效益全部纳入决策的视野，给予同样的重视。这一理论以其符合社会整体、全局和长远利益而受到世界上许多国家的欢迎，成为各国林业发展的指导思想和理论基础。
我国在较长的历史时期内，由于没有形成系统和成熟的林业经营思路，在林业经营理论上未能跟上世界发展潮流，在建国后的50多年来，在坚持森林可持续经营方面存在较大的差距，在实际工作中出现了较大失误。在建国初期以及58年“大跃进”时期，只强调林业的经济效益，为了满足经济发展的需要，不惜砍光森林。在1998年遭受特大洪灾之后，又走向另一极端，即只重视林业的生态效益而忽视林业的经济效益和社会效益。在这种理念的指引下，做出了“封山育林、退耕还林、恢复植被、保护生态”的决策，并决定在政策上和资金上对林业进行重点扶持。为落实上述战略部署，林业行政主管部门先后启动了“天然林资源保护工程”和“退耕还林工程”。封山育林，退耕还林，让森林休养生息，成为举国上下的行动。这标志着国家对林业的定位已彻底由过去的“产业型”转为“公益型”。虽然这种“公益型”理念给我国林业带来了一定好处，在治理水土流失和沙尘暴方面取得了一定成绩，但也存在较多弊端：
（一）排斥林业经济的多功能性。世界各发达国家发展林业经济的经验证明，实现森林资源数量和质量发展，惟一最有效率、最有速度、最成功的路径是分类经营、分类发展。我国只有这样才有可能在几十年内走完外国150—200年所走过的路。然而无论“产业型”或“公益型”林业都排斥林业经济的多功能性，从而排斥林业的分类经营。在“产业型”林业中林业实际只归结为木头经济或采伐经济;在“公益型”林业中林业只归结为蓄养水分，改善气候，因此不管什么树种只要种上就成。本来分类经营，在市场环境下是一个内生的过程，用不着刻意制造。在市场经济机制下，林主会毫不犹豫地在好地上造商品林，而把次类土地弃之不用。这有深刻的但也不难理解的经济学原因。正是市场机制决定了资源的配置。这种发展力量，往往是政府难以用行政力量发动的。问题是我国的林权制度改革长期以来未能启动，国有林和集体林占绝对比重，农民不能成为林业经济市场主体，因此不能引入市场机制，使我国的造林运动存在着经济效益低的缺陷。正如中国林业科学研究院资深专家侯元兆研究员指出的：不分类经营，是中国林业过去50年的一个重要失误。
（二）不能做到适地适树适品种造林。集中反映在千亩、万亩集中连片造林上：从山脚到山顶营造一个树种；一些单一无性系大面积广泛种植；不少地方在地形复杂的条件下(包含着多种立地条件)，小班面积过大，有的达200～300亩。由于不能做到适地适树适品种，造成人工林生产力不高。
（三） 造林树种过分单一。目前在我国许多地区，人工林的造林树种多为针叶树，即使在南方省区，阔叶树造林面积也在5％以下。在亚热带地区，树种以马尾松、杉木、国外松（湿地松、火炬松）、云南松为主。在一些产杉区，杉木林占森林面积的比重高达70%～80%。有的同志风趣的说：在南方省区成了“沙家滨（杉木）的天下”。山上大批杉树，经济效益低，砍又砍不得，成了一大包袱。在北方一些省、市、区，虽然缺雨，而杨树消耗水分多，却又成了“杨家将（杨树）的天下”。在东北山地以落叶松为主，阔叶树人工林也很少发展。人工林树种单一，生物多样性低，病虫害不易控制，地力维护能力差，这也是人工林不稳定及生产力低的又一原因。
（四）脱离农民群众。“公益型”林业只要生态效益，不要经济效益和社会效益。在农民承包林地的条件下，又遇到砍伐批准权和高额税率等重重限制，这实际上是要求农民将自己的林地和投资无偿地奉献给社会生态事业。这对于人均林地资源相对贫乏、农民人均收入低的我国是完全走不通的。因此必须将林业经济和增加农民收入紧密联系起来才能调动农民发展林业经济的积极性。
下面一组数字反映了我国林业在不切合时宜的林业经营理论的误导下带来的后果：中国是世界上少林国家，森林面积占世界总量的3.9%，人均占有森林面积0.11公顷，只相当于世界人均水平的17.2%；森林蓄积量占世界总量的2.5%，人均森林蓄积量为8.6立方米，相当于世界人均水平的12%；森林覆盖率只有13.9%，明显低于世界森林覆盖率26%的水平，远远低于一些林业强国，如日本为66%，印度尼西亚为61.7%，俄罗斯为55.4%，美国为32.3%，巴西为57.7%，印度为23%。尽管中国是一个森林资源匮乏的国家，但每年大量砍伐森林，木材年产量在6000万立方米。现有森林资源每年的合理供给量只能满足实际需求量3亿立方米的60%。中国的生态赤字突出表现为森林赤字，目前绝大多数国有森林工业企业已面临无成熟林和过熟林可采的局面。全国每年约有3000万亩有林地转为疏林地、灌木林地、无林地。森林资源危机日益深重。木质材料的应用领域迅猛扩展，供需矛盾逐渐突现，造纸与人造板原料之争越演越烈。
我国森林蓄积量低的原因是：
（一）幼树多、成熟林少。例如，有“花果鱼米之乡”之称的浙江省漳州市有林业用地面积89万公顷，占土地总面积123万公顷的70%，森林覆盖率61.8%。但活立木蓄积量仅1495万立方米，平均每公顷林分蓄积量只有19.05立方米。其中主要原因是龄组比例严重失调，幼、中、近、成熟林的比例为37:39:15:9。近期可伐资源少。
（二）投资不足。1949—1999年，中央对林业投资累计为243亿元，年平均5亿元，只占2003年国家对林业一年投资额的56.37%。虽然目前国家林业投入绝对量有明显增加，但占国家总投入比重却呈下降。近10年来，尽管林业三项贴息贷款有一定幅度增加，但在国家整个信贷和农贷中，林业占有的份额明显减少，比重也呈下降趋势，国家对农村造林补助只有实际需要的1/3。
中共山东省齐河县委书记李风臣同志正确的指出：林业经济是群众经济。这是一个非常精辟的论述。实际上经济学是大众的经济学。林业经济只有给老百姓带来实实在在的利益，才有生命力。山东省齐河县是典型的农业大县。前几年，农业结构调整虽然取得了很大成绩，但是仍然没有走出“粮棉反复种植”的怪圈，农民增收缓慢，培植一个高效益的产业迫在眉睫。他们通过认真对比，认识到发展林业能获得较高经济效益，能够走出这个怪圈。他们将发展林业经济的目的定位在致力于拓宽农民增收之路，因而实践了世界林业经济可持续发展的新理念。他们通过坚持统筹兼顾、整体推进，调动了乡镇和农民群众两个积极性，打造了一艘生态、经济互动双赢的“绿色航母”，实现了经济的可持续发展、环境的有效保护和经济社会的协调发展。目前，全县农民人均有林面积达1.7亩，每年每亩林蓄积木材3.5立方米到4立方米，每方木材800元左右，每亩林地年产值近3000元，仅林木一项每年可为农民带来人均5000元左右的可观收入。发展林业经济，促进了农民增收长效机制的形成。他们发展林业经济兼顾了农民的短期收益和长期收益，是一条农民可以长期走下去的路子。改变了传统的“冬小麦、老玉米、棉花地里抓经济”的单一粮棉经济，形成了“林粮棉菜桑、菌药牧工商”10大产业格局，构筑起了全县50万农民人均1亩林、1头牛、2只羊、2头猪、6分菜、3分桑、6分粮的“1122636”农业结构基础框架；林业经济的发展，促进了农业生产条件的变化。形成了旱涝保收、林茂粮丰的可喜局面。2004年，被评为“全国粮食生产先进县”；林业经济的发展，促进了全县生态环境的改善。齐河已成为一个天然大氧吧，空气中负氧离子含量高出周边几倍，为省城济南构筑起一道绿色生态屏障。此外，还促进了二、三产业的发展。全县形成了以晨鸣集团齐河板纸有限公司、林丰木业公司等企业为龙头，以木材加工专业村为基础的林木产业化生产链条。同时，由于林业经济促进了“三农”的稳定发展，使他们能够腾出更多的精力“大抓工业、抓大工业”，全县形成了八大工业主导产业，构筑起了财源建设的“八柱擎天”之势，使“树状经济”变成了“林状经济”。植树造林也使大批农村劳动力走出了土地外出打工、经商办企业。2005年，全县新增个体工商户4000户，私营企业360多家，新增外出务工农民4.2万多人。全县100万亩林木资源使“绿色”成为齐河的品牌，2005年“中国诗歌万里行”和“山东媒体聚焦齐河·金秋访绿”分别走进我县。同时，全县良好的生态环境得到了国内外众多客商的关注和青睐，吸引了大批投资商来齐河投资，2003年以来，引进了投资380多亿元的项目。
可以说齐河县的林业经营理论做到了与世界先进潮流同步。通过正反两方面的经验教训，使我们认识到；必须实现林业经营理念由单纯追求生态效益向可持续发展新理念的转变。林业经济是一种具有多种功能的经济。就林业本身来说，除木材经济外，还有树根、树技、树皮、树叶、树汁等非木经济。此外还可以在林子行间发展畜禽养殖、蘑菇、中药材生产等非林生产。林业经济的这种多功能性质非常适合于我国农村存在着较多隐性失业劳动力的状况。通过发展林业，以及非林、非木等第一产业和与此相关的第二、第三产业，可以为农村创造许多就业机会。而所有这些又反过来促进林业的发展。
二、关于林纸一体化生产
2000年，我国纸浆消耗总量为2790万吨，其中木浆为535万吨，非木浆为1116万吨，废纸浆1140万吨，分别占19%、40%、41%，其中国内木浆产量约200万吨，仅占纸浆消耗量的7%。由于草浆对环境污染大，而且治理污染在技术上和投资上都存在不小难度，因此，用草浆制纸前景不容乐观。于是林纸一体化生产问题成为学术界关注的焦点，围绕中国要不要或能不能发展以木浆为原料的造纸业展开了热烈的讨论。
一种意见认为我国发展造纸业并不具有比较优势，主要问题有：一是原材料问题。我国森林覆盖率很低，仅为世界平均水平的1/2，更只是日本的1/4。但是造纸业又是主要依靠木材为原材料的产业，因此，在一个森林资源非常稀缺的国家发展造纸业是非常不明智的。二是我国造纸工业的结构问题。长期以来，我国造纸工业原料以非木材纤维为主，造成产品结构失调，企业规模小，经济效益差，排污量大，污染严重等问题。我国造纸企业的数量最多时达到一万多家，即使是少量的大中型企业的规模也远远低于国际水平，且技术水平普遍落后，难以满足国内市场对高档纸的产品不断增长的需求。因此，应当放弃我国现有的不合理的造纸企业，改为直接从国外进口纸产品，这样更有利于我国经济的发展和环境的保护。从“比较优势理论”出发，通过国际分工，可以使各个国家生产最适合本国生产的产品，通过国际贸易可使贸易双方获得更大的福利。当今的经济发展主流思维认为,在国际领域开展贸易,让每个国家充分发挥它的比较优势,是经济发展最行之有效的道路。
另一种意见认为，虽然发展造纸业在我国不具有比较优势，但是从国家经济安全角度看，发展造纸业对我国仍具有重要意义。首先，要将发展我国的造纸业提到国民经济安全的高度来认识。我国纸的需求量在不断增加。目前我国纸的消费以10.9%的速度增长，已经成为世界第二大纸消费国。假如放弃发展我国造纸业，所有的纸产品需求都靠进口来满足，这对我国的经济影响是非常大的。首先是价格问题，一旦缺少了国内市场，那么从国外进口纸产品就缺少了比较价格，从而只能作为一个价格的接受者，接受出口国的价格，完全没有议价能力。而且一旦产品全部依靠进口，将会使我国经济过分依赖国际市场，这对我国经济的长期发展是非常不利的。
其次，发展造纸业可以扩大就业和增加农民收入。我国纸产量增长也很快。我国机制纸和纸板产量从1990年的1372万吨增加到2003年的4849.33万吨，增加了3.5倍，从2001年开始超过日本，成为仅次于美国的世界第二大产纸国，也是世界增长速度最快的国家。 目前我国大约有5600多家造纸企业，从业人员规模也很大。假如要放弃造纸业，如何解决这些员工的就业问题，如何处置造纸企业原有的设备等问题都是非常困难的，将会造成严重的社会问题。由此可见，造纸工业已经成为关系到国民经济的许多部门且服务面很广的一个行业，它在国民经济中占有越来越重要的地位。当前在我国加工制造业能力普遍过剩的状况下，造纸工业是为数不多的需求不断扩张的行业之一，大力发展现代造纸工业，显然可以成为我国新的经济增长点，势必对我国国民经济的增长产生有力的拉动作用。此外，实行公司加农户，发展造纸工业，对扩大农村就业，增加农民收入的作用也是很大的。
关于原料供应问题，一种意见认为，我国森林资源不足，发展木浆造纸势必依靠大量进口纸浆。国家林业局经济发展研究中心主任张蕾研究员不同意这种观点。她认为：现有森林资源中，可用于造纸的松树、杨树和桉树等用材林面积有4664.17万公顷，蓄积265959.87万立方米，其中，中幼龄林面积3511.18万公顷，占75.3%，近、成、过熟林面积1152.99万公顷，占24.7%；中幼龄林蓄积134646.85万立方米，占50.6%，近、成、过熟林蓄积131313.07万立方米，占49.4%。根据全国用材林年均净生长量推算，现有可用作造纸的用材林资源，每年净生长量约为11984.2万立方米，可提供造纸材8388.94万立方米（按70%的出材率计算），可生产木浆（按每吨消耗4.5立方米计算）约1864.2万吨。如果这些资源按50%用于造纸，可生产木浆932万吨，为2000年木浆产量的4.66倍。即使现有森林全部不采伐，而在南方集体林区和少林十省区的宜林荒山拿出40%用于营造造纸林，按每亩生产10立方米（南方的相思、北方的杨树、泡桐）计算，5至6年即可见效，每年可以增加生产760多万吨木浆。同时，我国拥有丰富的竹子资源，据《全国森林资源统计》（1994~1998），全国现有竹林面积436.31万公顷。如不考虑竹材种类，按5亩竹林提供1吨纸浆原料计算，可生产竹浆1322万吨。因此，我国现有的森林资源能够支持木浆造纸业的发展。认为我国森林资源不足造成木浆造纸发展缓慢，不得不大量依靠进口的观点，显然是没有根据的。
她认为，当代造纸工业发达的国家，都具有林业发达的特点。纸业因林业而生存，林业因纸业而发展，林业和纸业互相促进。美国、日本、巴西、印尼等国家以及国际上一些大的纸业集团，大规模发展造纸原料林基地，实现了造纸原料林的生产由自然发展向集约化、高科技化、工厂化方向转化，走出了以林促纸、以纸带林、林纸共同发展的成功之路。1988年，美国国际造纸公司拥有279万公顷的林地面积，木材自给率为34%；惠好公司239万公顷的林地面积，木材自给率达到97.5%。巴西的大型纸浆厂，木材原料绝大部分来源于自己所有的人工林，而且距离工厂不超过100~300公里的半径。随着木材原料的广泛使用，上述国家仅用十多年时间就发展起了大规模的、高效率的、现代化的造纸工业。在纸业强劲发展过程中，这些国家的林木并没有出现越采越少，而是随着造纸对木材需求的刺激，森林越采越多。同时，实现了木材的高效利用。我国的一些造纸企业虽然也开始自办造纸林，但起点低、发展速度缓慢。据有关专家对我国部分以木材为主要原料的制浆造纸企业人工林建设调查结果表明，到2000年底，38家企业造林仅33.33万公顷，远远不能满足需要。林纸结合是一个林、纸双赢的战略，既可以提高纸业的经济效益，也可以提高生态效益，促进林业和纸业的良性发展，实现发展与环保的统一。只要坚持以林促纸，以纸带林，即可实现林纸共同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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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章录入：中国林牧渔 责任编辑：中国林牧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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